事情隔了一阵子。我上了中一。
中一的科学老师告诉我们有关“性”的基本知识。那时我才知道是因为精子和卵的结合，所以形成胚胎。胚胎在妈妈的肚子里成长，到了十个月左右，肚子又圆又挺的，就可以生了。我还知道妈妈的肚子里有羊水，用来保护肚子里的宝宝。原来，我是会游泳的，不知道为什么长大了，就不会游泳。妈妈没教我游泳。如果水灾侵袭，我会是我家第一个溺水的人。我家人全都会游泳，除了我。我是旱鸭子。
诶，这就有问题了！我是沟渠生出来的，我小学朋友也是沟渠生出来的，我不是精子和卵的结合，我是怪婴！我不是妈妈亲生的！
老师说，如果有问题，可以问她。
下课时，我鬼鬼祟祟、偷偷摸摸地溜进办公室，找我的科学老师，想告诉她我是沟渠生出来的。我想问她我该怎办。我是怪婴，一定会被嫌弃。社会一定不会接受我，和我的朋友。我顿时很可怜我自己。这叫自怜自艾。我是怪婴，任何人站在我的立场，也必然会伤心、恐慌到极点。我当时只是13岁，算小孩，因为我的实际年龄是12岁多。我的生日还没到。我是小孩子，小孩当然害怕。
好容易，碰见科学老师。她曾告诉我们她姓陈，所以我叫她陈老师。她对我没什么印象，因为我在班上只是个无名小卒，毫不起眼。身为老师，我还以为一定要记得学生的名字，原来这只是我天真的想法。
我当然天真，我还是小孩子，还是儿童，还没到13岁，还可以庆祝儿童节的，只要儿童节在9月26日前举行。
陈老师很不顾礼仪。她听了我的话，扑哧一声狂笑出来。我看见她的口好大，舌头很鲜红，表示她健康。因为她是精子和卵结合而成的，当然健康。我顿时明白为何我体弱多病，病了就要很长的时期才可以痊愈，因为我是沟渠生的。这样可以解释一切。
陈老师的眼泪飙了出来，她一定很惊奇，原来世界上有这么一个怪婴，而且被她碰着了，她当然欣喜若狂。我觉得我不应该告诉她我的真正身份。现在我有点后悔。看电影，那些科学怪人，都是被科学家拿去做研究。我忽然觉得有阵寒风吹过，不知是否心理作祟。我担心我会成为他们的研究对象。我开始怕，想逃。在逃走之前，我出卖了我的朋友。
“老——师，其实我有一个……有一个朋友，她也是……是……沟渠生出来的。”我希望我就算被当实验品，也有人陪葬，两个人总可以分担一些痛楚。若要我一人承担痛苦，太不公平了。谁叫丽丽她也是沟渠生的，还给我知道了，该死。不、不，该被研究才对！
“哈哈！哈哈！”陈老师笑得更大声，似乎恐怕其他老师不知道她有这么一大发现。我讨厌陈老师。正当我想溜走之际，被陈老师叫住了。我的毛全站立，人也在发抖。
我还不想死。我那么年轻，死了太可惜了。社会将少了一个人才。我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啊！
“其实……”
“老师，我不想死！我不想当实验品！老师，请你放过我，我不会为非作歹的，我发誓！”我一口气，把话说完。
我听见我的心跳声，很快。它要跳出来了！我感觉到我体内的血澎湃地往脸上冲去，煞有“惊涛骇浪”、“不尽长江滚滚来”的气势。耳边，又响起陈老师的笑声。这回，她更是笑到得按住自己的肚子。难道她有了？我是说她怀孕了？她笑到肚子痛？还是肚子里的宝宝也笑得蹬脚，把老师弄痛了？
“不、不！你不会当科学家的实验品。我保证！哈——哈——”陈老师还是在笑。
我微笑，因为我不会死了，也不用受苦了。脑袋中想象的画面——科学家拿起刀子，往科学怪人的肚子切下去。那群没人性的科学家将那团肉掰开，露出科学怪人的内脏，青色的液体流了出来！
我松了一口气，发现陈老师还有那么一丁点儿人性。我为自己感到无比庆幸。我笑着哭，引来很多老师的目光。我们成了办公室里的焦点。陈老师向他们挥手示意，指这里没事发生，要他们放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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