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妈妈的女儿 6

我把瓶子藏起来，准备威胁妈妈。我要她求我放过她。我们家没种芦荟，左邻右舍也没有。她要重新制造“保养品”，恐怕得求别人，而且是陌生人，或是到菜市场买。最好的选择，当然是求我帮她，把瓶子还给她。妈妈爱美，这是她的死穴。

“什么事啦，一回到来就那么吵。吃你的饭啦！”

我现在不怕她，我可以威胁她。

“好啊！”

待会儿，妈妈就知道我的厉害。我心中暗喜。我认为自己很聪明。别人说我人小鬼大，我则认为我是机智过人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，它们滑向落日的怀抱，准备往下沉去，把夜晚留给月亮独守。这很好，月亮姐姐有好戏看了。我不喜欢太阳。因为我是女的，月亮是女的，而太阳是男的。太阳属“阳”，月亮和我属“阴”。

冰箱被打开。妈妈口中念念有词，十成是埋怨自己记忆不好，忘记把她的宝贝放在哪。

“我把你的芦荟藏了起来。不用找了，你这叫做白费心机，只会徒劳无功。”我语带讽刺。

“你这死丫头，还给我！我皮肤不好，要保养的。你有的是青春，用不着保养！”妈妈的语气有点火。

我向妈妈做了个鬼脸。说实在的，她就算翻转整个家，也未必会把她的宝贝找出来。我很本领藏东西。原本这本领是为了防止我的钱财被小偷偷走，现在却用来对付我的“前世敌人”。我发现，原来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。

妈妈爱这样说我没用，我现在就证明给她瞧，我是有用的。

“好啦，我求你还给我。别玩了。你还要去睡觉的，明天有上学，不能太夜睡。”妈妈除了会唠叨，还是唠叨。

我真不明白爸爸是怎么忍受妈妈，也许爸爸觉得唠叨是爱的表现，所谓“爱之深，责之切”，不知是否如此。况且，爸爸更是“唠叨高手”，他的唠叨技巧，比妈妈精明很多！拿爸爸和妈妈比较，我比较喜欢妈妈。爸爸都不疼我。

“发梦！” 我吐了吐舌头。

我不打算那么轻易就把芦荟还给妈妈。我希望她认真地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。我当然知道我是精子和卵的结合。我只是想测试妈妈是否还会骗我。她再骗我，我就真的对她死心了，她也甭想我把“保养品”给回她。

妈妈很明显是生气了。换作我是她，我也会很气。但是现在我管不了那么多。

从冰箱所散出的微弱灯光中，我看见妈妈莫名的火团，正在她头上燃烧。妈妈不觉得热，因为现在是她的心热。这不是热心，是心热，所以有火团。乍眼望去，像是幽灵的灵火，怨气不散。妈妈平时就像鬼，所以我没被吓着。

“还来！”

我开始有点怕。妈妈发火，在某些时候，是不可招惹的，否则会有被“炭烧”的危机。

“我要你说实话。”我假装我不怕她。

做戏也算是我的本领。我在学校学的。朋友教会我的，之前我并不懂得“做戏”。现在这“技巧”派得上用场，我很兴奋。

妈妈有点不耐烦。她为了那个瓶子，是什么也干得出的。看她现在一幅不肯妥协的样子，我知道我惹祸了。

妈妈不语。她正憋着一肚子的闷气。我听见妈妈肚子里的液体开始沸腾，有气泡滚滚的声音。我咽下满口的口水。

“我要问你，我是不是你亲生的。”

妈妈把冰箱的门关上，双眼注视着我。我感觉到有股寒风沁入我的五脏六腑。我打了个冷战，似乎要感冒了。

“你这丫头，怎么问这么幼稚的问题。你当然是我亲生的，不然我为何要照顾你。”妈妈讨厌人家明知故问。

我捉到把柄了。“你不是说我是沟渠生出的吗？你之前又骗我！”

妈妈好像被点穴，一动不动。她无言以对吧！

“在我们家沟渠生的，当然是我‘亲生’的！”妈妈“急中生智”，给了这么不成理的答复。

我对妈妈很灰心。她又骗我，就是爱骗我。她以为我是笨蛋。可惜，我不是笨蛋。只有笨蛋才会完全相信她的鬼话连篇，只有笨蛋才会被她骗着。

我开了厨房灯，周围亮起，心中却黑暗无比。我很怕黑。

“我就把那芦荟瓶子放在那壁橱的顶端，用杂物顶住了，你自己找！”说完，也不知眼泪从哪里流了出来，还一泻千里。我赶紧用手抹去，绝不让骗子妈妈看见我的狼狈模样。

我跑了回房。房间在楼上，我可以大哭。没有人可以进我的房间，那是我的私人空间。

妈妈真的没察觉我的不对境。她不知道我哭了。我哭，是因为她。

房间里的空气很冷。我没开灯，虽然我怕黑。我的心很黑，我看不见东西。我习惯性地倒在床上。我知道我的睡床在哪。我找到了我的抱枕，紧握住它，仿佛握住了我的泪腺。我不想哭。我不允许自己哭。感觉上，只有弱者才会哭。我不是弱者。